老李把手机装进防水取样袋里,密封好,对著麦克风说:“发现一部手机。防水袋密封。可能是赵永军留下的。取样。”
编织袋出现在青铜棺旁边,只能说明一件事:赵永军不仅每年七月半回村,他还下过水。他不是在岸边烧纸祭拜——他亲自背著气瓶潜到潭底,在青铜棺旁边操作过什么。半截锯条——他可能在锯东西。尼龙绳——可能在绑东西或拉东西。帆布手套——他的手在潭底碰过石头,碰过淤泥,碰过这口棺材。而那部手机如果还能开机,里面可能有通话记录、简讯、照片,有长生会的联络方式,有整个计划的执行细节。这个人是执行者,不是主谋。找到他的手机就等於找到了通往长生会的线索。
李长安在老李检查编织袋的时候,一直在看那口青铜棺。他在《百无禁忌录》中读到过养尸穴的完整记载。以棺为炉,以尸为药。將活人——或者刚死不久的人——封入特製的青铜棺中,以硃砂和血混合的封泥密封棺盖,使棺內形成一个完全封闭的极阴环境。被封在棺中的人死后不会腐烂,阴气代替血液在尸体內部运行,日復一日地冲刷骨骼、肌肉、皮肤,把一具普通的尸体改造成“阴尸”。阴尸是聚阴阵的阵眼——所有殉葬者的怨气通过骸骨阵列层层传导,从外环到內环,从內环到阵心,最终全部匯聚到这口青铜棺上,被阴尸吸收。阴尸吸收的怨气越多,產生的阴气就越浓,越能餵养躲在更深处的东西。
如果水莲是盖子——她的怨气是整个聚阴阵最表层的一层,压住了底下所有更古老的亡魂——那这口棺材就是锅。盖子被掀开了,锅还坐在火上。锅里的东西才是真正被餵养的存在,而这个东西不在棺材里,在更深处。棺材里的阴尸只是一个中转站,把殉葬者的怨气转化之后,通过那些头髮一样的“管道”输送到下方。
“棺材不能开。”他对老李说,“里面的东西如果已经醒了,开棺等於放它出来。如果还没醒透,开了就是帮它醒。我们这次只勘察,不动任何东西。”
两人绕到青铜棺后方继续勘察。老李的灯光贴著淤泥表面缓缓扫过,扫到棺身后方一处凹陷区域时忽然停住了。淤泥层在这里中断了——不是自然断裂,不是被水流冲开的,而是整片淤泥往下塌陷,露出了底下碎裂的黑色硬壳。凹陷处底部露出一个洞口,直径约半人宽,斜向下延伸,像一口井。洞口边缘的黑色硬壳呈放射状碎裂,裂缝很新,断面没有水垢,没有重新被淤泥覆盖——是最近才裂开的。老李趴在洞口边缘,把灯伸进去往下照。灯光打不到底。洞壁上有一道一道的横向凿痕,排列有规律,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有铁锈残留的痕跡——曾经有过铁製梯子或踏板,已经被水腐蚀殆尽了。这个洞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开凿的。有人从外面往里面凿过——或者有人从里面往外面凿过。
“有通道。斜向下,深度不明。洞壁有人工痕跡。”老李拍了几张照片,从工具袋里取出测深锤。铜壳测深锤从洞口缓缓放下去,尼龙绳在指间一格一格往下滑。五米。十米。十五米。二十米。还在往下。他把测深锤收回来,一边绕绳一边对著麦克风说:“超过二十米。估计通向潭底以下的空腔。”
他收好测深锤,伸手去够气瓶阀门,准备检查一下气瓶余量,重新评估剩余作业时间。主气瓶还剩120bar,备用气瓶150bar,足够两人继续作业二十五到三十分钟。他的手刚碰到阀门,忽然停住了。一声轻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像是有重物落地。不是来自岸上,不是来自水里——是从脚下,从黑色硬壳地面的深处,透过他的脚蹼,透过他的潜水靴,透过他小腿的骨骼传上来的。黑色硬壳地面微微颤了一下。青铜棺表面的铜绿簌簌落下几片,在水中缓缓飘散,像是有人从棺材內部轻轻拍了一下棺壁。有什么东西在棺材深处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