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偲瞬间焦灼起来。 心乱了, 脚步也乱了, 有关于元熙帝、长春宫、崔世君的记忆齐齐涌入,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不自觉地轻颤起来,进屋前的明朗心境一扫而空。 转眼走到二人跟前, 沈偲本能地想把目光投向太子,到底还是忍住了,她惴惴不安地福身行礼:“奴婢参见贵妃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两个主子谁也没先开口叫她起身。 沈偲只得维持半蹲的姿势。 “起身吧。”还是太子先开了口。 沈偲收起脚步, 俛首立在姨母和太子中间。 她此刻的样子让昭临联想到引颈受戮的白鹄,即使看不到她的眼睛, 单从她下半张脸,也流露出忧伤和无奈。 她的态度给了昭临莫大的鼓舞:沈偲没他想象中笨, 关键时刻, 她知道她应该留在哪里……他已向她再三暗示甚至明示过, 整座皇宫,只有重华殿才是她的出路, 普天之下, 只有自己才是她的靠山。 他语气轻松起来:“沈偲, 贵妃今日特意前来探望你。”你不用怕,稍后,我便会将她赶走。 听言, 贵妃怪异地睨了太子一眼:“沈偲,我来,是亲自带你回长春宫。” 自沈偲进门,贵妃一直在默默打量她。 她原以为她会看到一张破败消沉的脸——如同她当年被崔世充背弃时的样子。出乎她的意料,沈偲除了面色苍白了些,精神似乎恢复了不少,方才进屋时,她的脚步也是轻盈的……贵妃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她知道自己是在为难沈偲。她才十六,比自己当年进宫还要小一岁,一天之内又受了那么多的打击,一时失了冷静也是情有可原。或许之前,自己的确把她逼得太紧了。 这样想着,她带了几分怜惜对沈偲说:“沈偲,先前发生的一切,我既往不咎。不过,殿下再怎么仁慈宽厚,你也不应逗留东宫。你可知,你这样做,会给殿下带来多大的麻烦?” 她继续道:“殿下尚未大婚,你作为长春宫人逗留在此,岂不是平白玷污了殿下的清誉,也有损长春宫的颜面。” 沈偲被她一番话说得羞愧无比。许是逃避现实,这两日,她有意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对沈偲来说,太子是无所不能的存在,收留一个无处可去的奴婢对他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太子亦亲口说过,帮她能够彰显他的仁慈…… 沈偲相信太子。 可在姨母看来却并非如此,姨母很自然地把她藏身重华殿与男女私相授受相提并论……沈偲突然觉得对不住太子,她还未曾真正报答过他的恩情,便已将他拉入这百口莫辩的尴尬境地。 尤其,她与太子,分明是清白无辜的。 沈偲歉疚地望了一眼太子。 刚巧太子也在看她,二人目光相接,沈偲微微一怔,旋即垂下脸,紧盯自己水红色的裙边和绣了几朵小花的丝履。 她今日这身宫女衣衫还是王嬷嬷为她准备的。 尽管颜色稍艳了些,沈偲也是喜欢的,她总觉得穿了这身衣衫,她就成了重华殿的宫人。 她喜欢重华殿。这里的主子不会逼迫奴婢,奴婢之间也不会盲目相争,她们各司其职,只需要尽到奴婢的本分。 这里还有与主子无异的饭食,明亮整洁的居所,偌大、香气馥郁的庭院……这里的一切,都让沈偲发自内心地喜欢。 可惜她不能留在这里了。 以她的卑微身份,显然无法报答太子的恩情,但至少,可以不再为太子带来麻烦。 她有些难过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太子清润笃定的声音随即在身前响起:“贵妃倒也不必替我担忧,我的名声好得很。” “区区一介奴婢,重华殿,还是收留得起的。” “沈偲,你想留,或是想回。只须听从你自己的心意。孤会为你做主。” 最后一句话是对她说的,为她做主这句话,太子已说了三回。 沈偲眼眶发热,还是忍住了。 贵妃勉强笑道:“殿下地位超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