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 昭临从不曾对宫人们说过类似的话。 在这一点上,他完全不像自己的父皇,深谙此道。 昭临的皇祖父建武帝,很早便有意识地把他塑造为冷血无情的帝王。妲己,褒姒,郑袖,建武帝用许多美丽却导致君王昏聩、国家颠覆的名字反复告诫他清净寡欲。 建武帝曾毫不避讳地教导昭临,“床第之欢不过是繁衍子嗣的功课,等你登上帝位你便会晓得,唯吾独尊才是人间至乐。” 昭临有自己的判断。他毕竟才十五,还不曾体会男女之事,他打算先尝试一番。尝试后才会知道喜不喜欢,即便是喜欢,他也自信足以驾驭。他不愿像父皇那般,早些年被拘得太狠太过,以至于人到中年了,还总是一副欲壑难填的样子。 昭临从不轻易在人前暴露喜恶,只因他身边围绕的人,实在是一个赛一个的精明,昭临讨厌心思被人揣摩,更讨厌那些远不如他却试图洞悉他、拿捏他的人。 相比之下,跟了他五年的小山,虽然不够灵光,但口风紧,人又实诚,正合他意。 昭临望着越走越快的女官:“去,悄悄打听一下,她叫什么名字。” 领命去打听的人,显然是小山。要打听的内容,也显然不止人名。 小山愕然。 纵然他脑瓜子不灵光,可这道命令从太子口中说出,多少有些违和。 他结结巴巴确认:“是刚走那位……长春宫……” 昭临斜睨他。 “奴才立即去办。” 小山闭嘴。 - 碧色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甬道尽头。 昭临收回视线。 “回重华殿。” 晒饱了阳光的内侍们通红着脸,重新抬起步辇。 昭临闭目小憩,想起前一日自己瞧见这女官三回,回回令他琢磨许久。 第一眼望见她时,她正亭亭立在欢迎人群的前排,周围全是金妆锦砌、翠绕珠围的华服女子,她一身碧色官服甚为醒目。 然而比起装束,更为醒目的是她面上的神情。明明做出了一副欢欣的样子,可眼里没半分光彩,那笑就显得假了。 假不要紧,在宫里,真心实意反倒危险。 只是,昭临见过足以乱真的假,从没见过如此浮于表面的假。 似乎在明目张胆地告诉别人,我极不情愿出现在此,但来都来了,只好敷衍一下了。 昭临腹诽,这是哪家的女官,如此不懂事,真辜负了一副好相貌。 他才留意到她是紧挨贵妃站的,应是贵妃的人。这就更怪了,贵妃是惯会钻营取巧的一个人,怎教出这样自负清高的奴婢? 昭临径直从她面前走过。 在承天殿拜谒父皇时,昭临又看到了她。 她立在贵妃身后,清微淡远,像一尊没有人气儿的白玉雕像。 如此淡漠的神情出现在鼎沸喧腾的大殿,本身就是一种不合时宜…… 刚好父皇问起沿途见闻,昭临便捡了些印象深刻的随意说说,提到临清时,他瞥见她蓦然抬眼,很认真很期盼地听他讲述,眼神里分明有什么,他看不透的浓重情绪。 昭临把自己所知晓的,有关临清的风土人情说了个遍,眼看着那张凛若冰霜的脸上有了鲜活细腻的转变,当说到临清的进士糕时,她眸光暖如春阳,仿佛一息之间自云端跌落人间。 她真心笑起来,原是这样子。 若不是父皇提起,昭临甚至忘了,临清是贵妃的故土,他一向,恨屋及屋。 晚些时候在华英殿举办的筵席,一如既往的无趣。 昭临本打算找机会溜之大吉。 偏那女官又跟来了,依旧站在他所厌恶的贵妃身后,害他在席间连带着多看了几眼贵妃。 筵席上,偷偷观察她是稍微有意思的事,可不知为何她又焉耷耷的了,满脸写着心不在焉。不久之后,连贵妃也注意到了她的懈怠,趁没人注意偷偷掐了她一把。 昭临偏偏注意到了。 这一掐定是极为狠辣,因她先是蹙眉忍耐,片刻之后,才重新假模假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