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击波把青铜棺彻底震散了架。棺盖被掀飞到几米外的淤泥里,棺身裂成两半。阴尸的遗体从裂缝中滑出来——那具被封在棺中不知多少年的无魂空壳落在黑色硬壳地面上,手臂还保持著伸向通道方向的姿势,五根褪成灰白色的指甲伸向那团正在扩散的碎石云团。周围的骸骨阵列在衝击波中被吹得七零八落,几十具排列整齐的骸骨像被一阵狂风吹过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倒下,殉葬俑被一块飞来的碎石砸断了头颅,石首滚落在淤泥里,五官朝下埋在黑色的淤泥中。
老李把气瓶压力最后检查了一遍。主气瓶55bar,已经掉到了警戒线以下——正常潜水操作中,气瓶压力低於50bar就必须立刻上浮。备用气瓶150bar,还够两人安全上浮。他把青铜匣用信號绳捆在自己背上,绳结打了三个,都是水手结,越拉越紧。然后他对李长安做了个上浮手势——拇指朝上,手背向外,动作简洁明確,不容任何犹豫。两人开始沿著坡面快速上升。不勘察,不停留,不回头看。
经过五米深处小雅遗物散落区域时,李长安最后一次用灯光扫过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外套。衣服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已经被淤泥完全覆盖了,只剩一角白色的布料从灰黑色的泥浆中露出来。那个毛绒掛件——直播平台送给主播的定製周边——被水流衝到了更远的地方,掛在坡面上的一块石头尖上,绒毛已经被水泡得全部黏在一起。小雅的遗体至今没有找到。也许她的尸骨和洞穴底部那些被吸乾了怨气的骸骨混在了一起,也许她被守护者的头髮拖到了洞穴更深的地方,也许她永远都不会被找到了。
头顶的水面越来越近。阳光已经落到了西山背后,水面上的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暗红,又从暗红变成了灰白。苏青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她的声音不再压抑紧张,而是一种拼命保持的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手术刀切出来的,精准而克制:“信號绳张力正常。你们还有最后十米。五米。三米——”
李长安和老李破开水面。岸上的应急灯已经全部打开,惨白的灯光照著苏青黛、王胖子、赵卫国和周卫国四个人紧绷了几个时辰的脸。老李把青铜匣从背上解下来,放在岩石上,然后翻身躺倒在岸边,摘下面罩大口呼吸著傍晚潮湿的空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双臂因为长时间负重攀爬而微微发抖。李长安第二个上岸。他没有躺下,只是双手撑著膝盖弯著腰站著。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色的血混著潭水从他破损的潜水服上滴下来,滴在岩石上,很快就在脚下匯成了一小摊暗红色的水渍。苏青黛提著急救箱跑过来,王胖子跟在她身后抱著更多的纱布和碘伏。赵卫国把信號绳收好,一圈一圈绕在手臂上。周卫国把枪的保险关了,手指却还搁在扳机护圈上。
青铜匣静静躺在岩石上,匣盖上的倒生树图案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泛著幽暗的铜光。封泥上的裂纹比下水前更多了,有一道裂纹已经穿透了封泥的底层,一缕极细的蓝色雾气正从裂纹中缓缓渗出。匣子里的东西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