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妻。 陆酩眉毛皱了皱,淡淡道:“胡说什么?” 曲泠气笑了,腾地站了起来,道:“我胡说?没想到堂堂陆大庄主竟是这等负心薄幸汉!” 陆酩:“……” 曲泠道:“你抬头看看这荒郊野外的,要不是你的糟糠妻,谁陪你遭这罪?” “若不是为了找你,我又怎么会摔落这山崖底下差点活活摔死?” 他幽幽地看着陆酩,“没想到啊,你竟然转头就对着曾经的心肝儿冰冷无情地问出你是谁,将他抛诸脑后,陈世美见了你陆庄主,怕不是也要叹一声自愧不如——” 曲泠噼里啪啦一段话砸得陆酩一愣一愣的,脑仁都隐隐作痛,他按了按眉心,打断他的话,“你叫什么?” 曲泠冷笑一声,不开口。 陆酩忍了忍,道:“这位公子——” 曲泠幽幽地叹了口气,“公子?想当初可是死乞白赖地叫人家心肝儿,宝贝,不怪有人说,男人翻起脸来,比翻书还快。” 陆酩哑然,生平没碰见过如此牙尖嘴利又难缠的男人,他看着曲泠,这人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好像当真和自己有一段情似的,可陆酩只记得自己重伤落入了梨花渡,后来种种,竟半点印象也没有。 陆酩索性不再问他的身份,扫了眼一旁躺着的尸体,旋即,目光就被地上的“惊澜刀”攫住了,他俯身捡起那把刀,不过一摸,就知这刀是赝品。 还是把粗制滥造的赝品。 陆酩问:“这把刀……” 曲泠幽幽道:“人忘了,定情信物也忘了。” 陆酩无言,冷淡道:“仿的,做工粗糙,劣等品。” 这几个字可将曲泠心中憋着的那股闷气一下子点燃了,他伸手就去夺陆酩手中的刀,骂道:“滚你娘的劣等品,老子花钱锻的,还给我!” 他心里酸楚难当,当日送云州这把刀时这傻子喜欢得要命,自己叫他去砍树都怕斫坏了刀,如今竟落得个“劣等品”几个字,当真是又委屈又憋屈。 可他还未近身,脖颈一凉,却见陆酩手中持着刀,刀刃已经悬在了他的脖子前。 曲泠僵了僵,心中漫起了几分凉意,他怔怔地看着陆酩,说:“你要杀我?” 陆酩对上曲泠的眼睛,看着他眼中的不可置信和失望,莫名的有些心颤。陆酩无意识地按了按心口,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什么,却捕捉不住。 陆酩抿了抿嘴唇,道:“你到底是谁?” 曲泠漠然道:“你祖宗。” 陆酩:“……” 陆酩想起地上的尸体,思索须臾,道:“我和他动过手,”他环顾了一圈,慢慢道,“而后一起坠落至此,你说你寻我?” 曲泠冷笑不言。 陆酩看着曲泠,神情透出几分微妙,道:“你和我……当真是?” 曲泠说:“是个屁,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老子是你债主。” 第44章 薄薄一张纸,寥寥数字,写下他欠曲泠一千两救命钱,殷红的手印摁着,端端正正,看得陆酩头更疼了。 陆酩,堂堂陆家庄的庄主,从不知欠钱为何物,如今竟被人要债。 还是一千两。 陆酩有点难以言喻,他看着曲泠,曲泠漠然道:“陆大庄主按过手印的,怎么,想不认?” 陆酩无话可说。 突然,他看见了青年锦匣中的一抹玉色,是支白玉簪,他皱了皱眉,刚想伸手拿,曲泠却啪地合上锦匣,道:“干什么?” 陆酩说:“我的玉簪——” “哦,”曲泠扯了扯嘴角,说,“我的,你抵押给我的。” 陆酩闻言,抬头看着曲泠,道:“不可能。” “我不可能会将那支簪子抵押给你。” 曲泠说:“哦。” 他笑,“那就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 陆酩:“……满口胡言。” 曲泠浑不在意,道:“你不信,我如何说都是假的,反正这欠条是真的,不信你再摁一个,看看是不是陆大庄主的指印。” “还钱!” 陆酩:“……” 他从未见过如此胡搅蛮缠之人。 陆酩揉了揉太阳穴,“我如今没有钱。” 曲泠:“哦。” “要命了,陆家庄,陆庄主要赖账了!”曲泠面无表情地说。 陆酩看着面前这青年,他不是什么有耐心的,可不知怎的,这人如此胡搅蛮缠,他竟不觉得厌烦。 陆酩又想起曲泠说的,难道他真的喜欢曲泠? 曲泠——欠条上字迹清隽,陆酩自然能认出自己的字。 陆酩道:“陆某从不赖账。” “这手印是我按下的,欠条也是我写的,欠你一千两,我自会分文不少的给你。” 曲泠冷笑道:“什么叫给?是还给我。” 陆酩顿了顿,收回了刀,道:“你随我回陆家庄。” 曲泠不说话了,看着陆酩,饶是落难,青年一身气度卓尔不群,和傻了时全然不同,他心里有些酸楚,无法排遣,心里也闷得不行。他沉默了片刻,说:“欠条还我!” 陆酩看着手中薄薄的欠条,递给曲泠,道:“大可放心,你的一千两银子陆某会还你。” 曲泠嘲道:“人心易变,万一你再傻一回,又不记得了,我的一千两找谁要去?” 陆酩心里被他这句话说得刺痛了一下,看着曲泠,曲泠小心地折好欠条,打开锦匣,将欠条放了回去。 曲泠头也没抬,说:“回到陆家庄,你给我一千两,我把欠条和簪子都给你。” 陆酩没来由的从他这话里听出了几分委屈,下意识地叫了声,“曲泠……” 曲泠霍然抬起头,盯着陆酩,他看清了陆酩脸上的神色,又收回了目光,语气不愉,“叫什么叫!谁让你叫我名字,曲泠是你能叫的?” 陆酩愣了下,好整以暇道:“你不是叫曲泠?不叫你名字,叫什么?” 曲泠瞥他一眼,道:“叫债主。” “祖宗,当然——”曲泠说,“你要是想叫心肝儿,宝贝儿也成,叫一句一百两,只要给钱,尽管叫。” 第45章 二人没有在山坡下久留,另寻了个山洞休息。 陆酩点了篝火就一个人坐在了洞口边盘腿打坐,曲泠已经疲惫极了,借着微弱的火光看着陆酩,却没有半点睡意。 曲泠当初知道陆酩的身份时,就想,他们之间就是一段露水的姻缘,等他想起一切就该结束了。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当真要和这个人在一起。 他们是云壤之别,两个世界的人,曲泠向来聪明,不自己为难自己。就像年幼时,他们一家人逃荒,天灾紧随着人祸,路上饿殍遍野,如同人间炼狱。 饿得狠时,连树皮都是吃过的。